冯建荣丨《绍兴市水利志·序》(三~四)

冯建荣丨《绍兴市水利志·序》(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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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BIAN ZHE AN

“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绍兴市水利志》已出版发行,“窥一斑见全豹”,为使社会大众和水利同仁了解本志内容,本公众号将陆续介绍或选登志书部分内容,以供参考。

“水德含和,变通在我”①的水利实践。

(一)司马迁在他的不朽著作《史记》中,有一个专篇,叫《河渠书》,记述了上起大禹治水、下迄西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年)之间的重大水利事件,是中国的第一部水利通史,开创了后代官修正史撰述河渠水利专篇的典范。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司马迁在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基础上,得出了“用事者争言水利”②的结论,发出了“甚哉,水之为利害也”③的感慨,寄托了为政者应当除水之害、争水之利的期待。这是司马迁对中国水利的历史性贡献。不仅如此,他还赋予了“水利”一词以治河、防洪、灌溉、航运等明确的专业概念,并使其成了现代意义上的“水利”一词的源头。

(二)郦道元在他的不朽著作《水经注》中,进一步把司马迁的“水利”思想加以阐释深化,突出强调了因势利导“变通”、化害为利“在我”的思想,主张充分利用好大自然中“含和”的积极因素,更好地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以实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陈桥驿先生认为:“水性和顺,全靠我们自己加以改造和利用。”④“一部《水经注》,记载了许多人定胜天的故事,主要是人与水的关系。而这一句‘水德含和,变通在我’,是郦道元在这个问题上的总结,是《水经注》全书中的名言。”⑤

陈桥驿先生题“水德含和”诗并书

(三)事实上,司马迁的“水利”思想与郦道元化水害为水利的“变通”思想,完全可以从越人的探索与实践中,找到他们的源头。

万千年来,生活于水乡泽国的越人,十分珍惜先天水缘,并将这种缘分的作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他们学习和顺的水德,发扬变通的水性,追求最大的水利,治江河、建水城、凿运河、修湖库、围海涂、筑海塘、置水闸、畅交通、除污染、抗灾害,创出了一部以避害趋利为旨归的开天辟地、惊天动地、翻天覆地的越人水利史。这是越人为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作出的伟大贡献。

越国水利工程南池遗址

治江河。

(一)越地及中华大地上时间最早、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治水活动,莫过于4000多年前的大禹治水。

大禹治水的故事,先秦时期的《尚书》 《诗经》 《左传》《国语》《论语》与两汉时期的《史记》《汉书》《越绝书》《吴越春秋》等典籍,以及历代的地方志里,均有大量的记载。而故事的起源,正是在越地。

从历代文献记载及《绍兴禹迹图》所录的128处遗迹来看,大禹在越地围绕治水,进行了一系列重大的活动。

绍兴禹迹图

一是娶妻涂山。在会稽山娶得妻子,又因忙于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二是得书宛委。在宛委山“发金简之书,案金简玉字,得通水之理”⑥。

三是功终了溪。在今嵊州禹溪村,最终治平洪水。

四是会稽诸侯。治水成功后,在会稽大会各方诸侯。“八年春,会诸侯于会稽”⑦。“禹朝诸侯之君会稽之上”⑧。禹“周行天下,归还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群臣,观示中州诸侯……遂更名茅山曰会稽之山”⑨。这就表明,此时的大禹,拥有了召集各方诸侯的权力。

五是诛杀防风。大禹为了严明纪律,告示天下听从自己的号令,诛杀了同为诸侯的防风氏。这就进一步表明,此时的大禹已经拥有了生杀予夺诸侯的权力。“防风后至,斩以示众,示天下悉属禹也”⑩。

六是封禅会稽。“禹封泰山,禅会稽。”?大禹大会诸侯于会稽,封禅于会稽,既是建立统一的国家政权的象征,又极大地提高了会稽山的地位。

会稽山图(摹自康熙《会稽县志》)

七是筑治邑室。大禹“纳言听谏,安民治室。居靡山,伐木为邑;画作印,横木为门”?;以至“天下喁喁,若儿思母、子归父而留越”?。由此我们可以说,绍兴城邑建设已有4000多年历史,大禹是绍兴筑城建邑的始祖。我们还可以说,4000多年前的越地,已是四方人士纷至沓来、流连忘返、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八是化治越人。“及其王也,巡狩大越,见耆老,纳诗书,审铨衡,平斗斛”?;“调权衡,平斗斛,造井示民,以为法度”?。这些举措,既有效地教化了越人,治理了越地,又促进了国家的统一。秦始皇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等举措,正是从大禹那里传承下来的。

九是归葬会稽。“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或言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司马迁这一在亲自“上会稽,探禹穴”?基础上留下来的记载,除了证明大禹归葬在会稽山之外,还给人类创造了流传、使用至今的“会计”一词,从而使大禹成了“会计”的始祖,会稽成了“会计”的故乡。禹“乃大会计治国之道”?。从此,汇集各种数据情况,进行计核,成了重要的治国管理之道。关于禹葬会稽的记载还有不少,如“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禹葬会稽之山,农不易其亩”?;会稽“山上有禹冢,昔大禹即位十年,东巡狩,崩于会稽,因而葬之”?;禹“葬会稽”?。可见,禹葬会稽是历史的定论。

大禹陵与会稽山

基于以上事实,今天的绍兴人完全可以说:大禹是我们绍兴的。

这样说,当然没错,但大禹同时也是包括越人在内的整个华夏儿女的。

大禹治平了洪水。他救万众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治水英雄。

大禹创立了国家。他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夏朝,是中华民族的立国始祖。

大禹铸就了国魂。以爱民、礼贤、律己、应变、求新为主要内容的大禹精神,以尊重自然、顺时应势、和合万民、乂安天下为主要内容的大禹文化,使他成了世代敬仰的中华圣王。

《大禹治水》油画 作者:章仁缘

(二)大禹为中华民族留下的至伟之功、无上之德,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

“及苗裔句践,苦身焦思,终灭强吴,北观兵中国,以尊周室,号称霸王。句践可谓不贤哉!盖有禹之遗烈焉。”?越王句践堪与禹比的丰功伟绩,集中体现在他一系列的改革举措及由此而致的强国大业上。笔者曾在拙文《越王句践改革论》 ?中,对此作过专门阐述,认为治水就是其中代表性的重大举措。

如果说,大禹治水得出了“水可立国”的真理的话,那么,句践治水则是改变了“越之水浊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的局面,得出了“水可强国”的真理。

句践治水,主要有六个方面:一是重视城市防洪;二是兴修平原水利;三是开凿人工运河;四是建设山区库塘;五是修建海塘;六是改造河渎。通过这一系列的治理,缓解了越水浑浊而且泛滥成灾的问题,改善了越民愚笨、疾病、不卫生等因水环境差而致的贫穷、落后状况,为越地形成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高峰,最后复兴强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三)大禹治水的疏导之法,句践治水的重点所在,集中地体现在“怀”“捍”“摒”三字经上。

“怀”,就是接纳,利用库湖与低洼地区,运用闸涵等调节设施,滞蓄雨水,削减洪峰。“捍”,就是阻挡,加固堤坝、埂塘,确保堤防安全。“摒”,就是清疏,清淤除障,截弯取直,畅通水流。

这治理江河的“三字经”,为绍兴历史上历代的贤牧良守和黎民百姓所传承借鉴。

越国富中大塘遗址

注释:

①《水经注》卷十二。

②《史记》卷二十九。

③《史记》卷二十九。

④陈桥驿著:《新译水经注》卷十二《巨马水》,载《陈桥驿全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331页。

⑤陈桥驿著:《新译水经注》卷十二《巨马水》,载《陈桥驿全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332页。

⑥《吴越春秋》卷六。

⑦《竹书纪年》卷上。

⑧《韩非子》卷五。

⑨《吴越春秋》卷六。

⑩《吴越春秋》卷六。

?《史记》卷二十八。

?《吴越春秋》卷六。

?《吴越春秋》卷六。

?《越绝书》卷八。

?《吴越春秋》卷六。

?《史记》卷二。

?《史记》卷一百三十。

?《吴越春秋》卷六。

?《墨子》卷六。

?《淮南子》卷十一。

?《水经注》卷四十。

?《越绝书》卷八。

?《史记》卷四十一。

?冯建荣著:《越王句践改革论》,载冯建荣著《越语》,中华书局,2018年,第417~457页。

?《管子》卷十四。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冯建荣,绍兴市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绍兴市文史馆馆长。

图照由绍兴市鉴湖研究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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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戴秀丽

总期:4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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