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中都《天下之中-内篇-原城》全文

夏之中都《天下之中-内篇-原城》全文

先夏历史 齐原

三个话题:少康这个人,原这个城,都原这件事。关键字:虞人之箴 原田每每

目录:

(一)夏帝少康

(二)原城

(三)少康都原

少康作为夏代中兴之帝,在《史记》、《楚辞》、《左传》、《竹书纪年》、《通志》、《史本》、《帝王世纪》都有记载,或详或略,但是基本情节一致。

《史记 夏本纪》:夏后帝启崩,子帝太康立。帝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太康崩,弟中康立,是为帝中康。帝中康时,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

司马迁只记录帝系,但是缺乏具体事迹。

《楚辞 天问》: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嬪?......惟澆在戶 何求於嫂?何少康逐犬,而顛隕厥首?

屈原对从太康失国到少康中兴的细节比较关注。

《左传.哀公元年》: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左传 襄公四年》: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锄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及豷,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

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取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

《左传》记录的比较详细,整个故事充满戏剧性,姒少康命运奇特,经历坎坷,有斗争智慧,不愧是大禹后代。《虞人之箴》是周代太史辛甲记录的关于夏代的故事,非常重要,后面还会分析。

《史本.作篇》:杜康造酒;少康作秫酒;少康作箕帚;杼作甲。舆,少康子

少康与发明酒的杜康,似乎是一个人。

《今本竹书纪年疏证》:少康使女艾谍浇。初,浞娶纯狐氏,有子早死,其妇曰女岐,寡居,浇强圉,往至其户,阳有所求。女岐为之缝裳,共食而宿。女艾夜使人袭断其首,乃女岐也。浇既多力,又善走,艾乃畋猎,放犬逐兽,因嗾浇,颠陨,乃斩浇,以归于少康。于是,夏众灭浞,奉少康归于夏邑。诸侯始闻之,立为天子,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通志》:帝少康,夏后相之子也......为仍牧正......逃奔有虞......有天一成,有众一旅.......夏之遗臣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灭寒浞而立少康,少康使女艾灭浇与过......有穷氏遂亡,少康还旧都,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帝王世纪》:夏之贵臣曰靡......收斟寻二国余烬,杀寒浞,立少康......有穷遂亡也。

越王勾践,号称其先人是越国始祖姒无余,也就是姒少康庶子,被派到江南之会稽为大禹守陵,这显然是少康中兴之后的重要事件。

《竹书》、《通志》、《帝王世纪》里记载的少康事迹和《左传》基本一致。

这么多不同时期的典籍,有些之间谁也没见过谁,记载的又如此一致,可互相佐证。如果我们不像疑古派那样,认为中国各种古籍都是在瞎掰,而且是集体、团伙式、成体系层层累积地瞎掰,那么少康其人之存在就确切无疑。当年有人也怀疑《史记》之商王帝系,可是殷墟的出土让所有怀疑烟消云散。

丁山说,大禹就是大雨,夏启就是雨后天晴的霁,说到最后又往往扯到印度的什么神话,古街杠认为王莽改了些东西,就倾向于认为汉代之前的史家长的都像骗子,幸亏还有王国维。

拿破仑时代的商博良,靠一块罗塞塔碑就能构造整个埃及史,几千年来风格一致保持队形的木乃伊和圣书体都能让世人相信,为何夏代的姒少康就不能让人相信?

根据《竹书纪年》,少康都于原城,下节说原城。

顾炎武《日知录》词条有九原、大原和太原,唯独没有原,这是因为治学严谨。原城,位置在今日河南省济源市境内,以下从唐代开始,按照时间顺序上溯,基本脉络非常清楚。

隋唐-北魏

唐代,白居易《游坊口悬泉偶题石上》:济源山水好,老尹知之久,常日听人言,今秋入吾手。

坊口修建于秦代,中国第一个穿山引水的水利工程,现在叫五龙口。

隋文帝在济源修建济渎庙,祭祀北渎大济之神,后来隋炀帝建都于洛阳,以洛阳为中心营建大运河。原城和洛阳之间,存在着极其深刻的联系,部分内容在《天下之中-内篇-洛阳》中已经通过洛字揭示,而洛阳城的朝向和位置将在《天下之中-极篇-洛阳》继续探讨。

(注:众所周知的天下之中洛阳城,其实是个有角度的城市,其朝向和位置体现了周人的数学水平,远超今人认知)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之济水文字,可精确锁定原城的位置。

《水经注》:济水重源出温城西北平地,水有二源。东源出原城东北,南迳其城东...西源出原城西,东流迳原城南。

《水经注》:济水出河东垣县东王屋山,为沇水......屈从县东南流,过隤城西,又南当巩县北,南入于河。与河合流......东过荥阳县北......东出过荥泽北.....入于淮。《山海经》曰:王屋之山,联水出焉,西北流,注于泰泽。郭景纯云:联、沇声相近,即沇水也。潜行地下,至共山南,复出于东丘。今原城东北有东丘城。孔安国曰:泉源为沇,流去为济

东周

魏晋南北朝、秦汉、战国纷纷扰扰,直接上溯至东周之春秋。平王东迁之后,原城是周天子畿内邦,和洛阳隔黄河相望,地理位置优越,一直被晋国觊觎。

城濮之战后,原地成了晋国的地盘,先轸改名为原轸,赵衰封为原大夫

《国语 晋语》:二年春,公以二军下,次于阳樊。右师取昭叔于,杀之于隰城。......”赐公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组、攒茅之田。阳人不服,公围之,将残其民,仓葛呼曰:“君补王阙,以顺礼也。阳人未狎君德,而未敢承命。君将残之,无乃非礼乎!阳人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焉,其非官守,则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敢私布于吏,唯君图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人。

文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粮。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乃去之,及孟门,而原请降。......

文公即位二年,欲用其民,子犯曰:“民未知义,盍纳天子以示之义?”乃纳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信,盍伐原以示之信?”乃伐原。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礼,盍大蒐,备师尚礼以示之。”

《左传 禧公二十八年》: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

《礼记.檀弓》: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

赵文子就是赵武,著名的赵氏孤儿,赵氏复兴的奠基人,城濮之战后晋国原大夫赵衰、赵盾的后代;没有赵文子就没有后来的赵国。对赵氏家族而言,原城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而九原其名,大概率和原城有关。九原也称九京,“指其冢之高曰京,指其地之广曰原”。

先周

再往前上溯,原城,还是周先公公刘的老家,所谓豳地。在《诗经.公刘》里有六个和地名有关的字:原/京/豳/泉/允/隰,在《天马行空 释周》里已经详细分析,这几个字说的其实都在原城附近。而且大致位置,允在中,豳在西,京在南,此地有泉,有原,有隰。

于胥斯...复降在...逝彼百泉,瞻彼敷...乃觐于...师之野...于斯依...观其流...度其隰原...荒...于斯馆

一般认为,原是周原,豳是彬县,都位于关中,钱穆详细考证,把这些周人早期的地方都挪到了冀州的汾河和太原附近,本系列则主张直接挪到原城附近更加合理。

《史记 周本纪》武王徵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

《列子汤问》革曰:“朕东行至营,人民犹是也。问营之东,复犹营也。西行至豳,人民犹是也。问豳之西,复犹豳也

《战国策 魏策》:夫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阴,而右天溪之阳,庐、睾在其北,伊、洛出其南。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汤伐之。(天谿之阳-天溪之阳)

《周礼.夏官司马》原师:掌四方之地名,辨其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之可以封邑者;注疏:...土之高者曰丘 大阜曰陵 水涯曰坟 下平曰衍 高平曰原 平湿曰隰...

《尚书 禹贡》:《禹贡》: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陽。

此太原为山西太原,毫无争议。在北有帝都中已经提到,王屋正北是太岳,原城正北是太原(经度丝毫不差)。在禹贡中出现的太岳和太原两个地名,隐约中似乎在暗示一个没有直说其名的中心基准点,正是王屋和原城。

在《王屋为天下之中》丙 释原 缩略版中,已经说明了原的三重含义:早期是专用地名原城;后来作为通用地形,高平曰原;后来作为周代官职邍师。在汉字的演化过程中,很多人已经只知道离离原上草,而忘记了曾作为夏都之原城了。

甲骨文中没有原字,正如没有夏字。夏代的历史和都城,如同商代的历史和都城,大概率都经过了周人的整理,也许是口口相传,也许是以图为文,虽然不能说都绝对真实,但也绝对不能轻言虚妄,比如原字,其实就有其地理之依据,如下图。原字不虚妄,原城亦不虚妄。

(注:原字,一般认为是厂下有泉,其实是原城附近之山形,详见会稽)

前文可从今日济源市上溯到周代之原城,是否就是夏代少康中兴所都之原?

夏都原城承上启下,其位置的确定,对于夏代的历史非常关键。少康都原,复禹之绩,原城位置的确定,对于了解大禹活动的核心区域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原城是夏代诸多都城中最重要的一个,夏都不仅仅是二里头。

以前看到过貌似严肃的学术论文,因为有人在郑州附近出土了一个带邍字的青铜器,就把夏都原城挪到中牟。这可能是受了禹都阳城在豫州嵩山附近的影响,前文禹之上都《天下之中-内篇-阳城》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关于中牟之原城的观点,只提一个事实:周代封土建国,带着一个青铜器迁徙四方,并在日后深埋于家族采邑是很正常的行为,这个考古并不能说明夏都之原城应在何处。

下图是基于一张网络常见的夏代地图,差别在于把阳城的位置挪到冀州太岳之阳。总的来说,原城处于中心位置,而且从名字上看,是唯一的单字,最具夏都风格。

《竹书纪年》

《竹书纪年》:帝少康 元年丙午,帝即位,诸侯来朝,宾虞公。二年,方夷来宾。三年,复田稷。十一年,使商侯冥治河。十八年,迁于原。二十一年,陟。

《竹书纪年》:帝杼 元年己巳,帝即位,居原。五年,自原迁于老丘。八年,征于东海及三寿,得一狐九尾。十三年,商侯冥死于河。十七年,陟。

事实上,关于少康都原的记载,似乎仅见于竹书纪年,而《史记》、《楚辞》、《左传》等并未提及少康建都的地点,那么《竹书纪年》的记载是孤证吗?

《虞人之箴》

记载了“茫茫禹迹,画为九州”的《虞人之箴》,似乎还提供了一些微妙的线索,有助于增加少康都原这件事的可信度。

《左传 襄公四年》: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取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

《左传 禧公二十八年》: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

《史本.作篇》:杜康造酒;少康作秫酒;少康作箕帚;杼作甲。舆,少康子

《左传 襄公》之《舆人之诵》能明确原的位置,而《禧公》之《虞人之箴》又说了太康失国的历史,另据《世本》记载:“舆,少康子”。

《舆人之诵》和《虞人之箴》都是没有作者的古诗,如同尧之《击壤》和舜之《南风》,我们假设《舆人之诵》就是少康子之诵,也就是居原的帝杼之诵,还是太史辛甲所言之《虞人之箴》,那么“茫茫禹迹, 画为九州”就是帝杼所作之夏代历史,而“冒于原兽”、“兽臣司原”、“原田每每”之原,或并非泛泛的地形或原野,而是特定地名,如同《公刘》之豳,则原城毫无疑问就是少康和帝杼所都之城,而其位置也只能在今天的济源。

这个解释是否说的通,完全取决于读者自己的理解。首先,古人经常用发音相同的字作假借,舆人写作虞人毫不奇怪,其次,原字越往前,其本意越有可能是个专用地名,这是汉字演变的规律。若文公伐原时所谓“原田每每”,“表里山河”(圭表以里)是特指,则辛甲所记录的夏代历史“兽臣司原”,更可能是特指。

何为兽臣?和寒浞勾结的后羿妃子纯狐,被帝杼灭于戈的寒浞次子豷。太康失国的不堪历史正是“兽臣司原”,而少康都原的中兴历史正是“原田每每”,少康之子名舆,口口相传的这段历史,经过太史辛甲传于后世的经典,正是《虞人之箴》。

从大禹之会稽,到少康之原城,到先周公刘之豳原,武王所登之豳阜,春秋晋文所伐之原,都是一个原。原是夏都,既是夏代历史中兴之都,又是夏代疆域中部之都,因此可谓夏之中都。

帝之下都-析城,禹之上都-阳城,夏之中都-原城。

原城在黄河对岸的洛阳偃师,有二里头遗址,属于夏代晚期。

法国巴黎塞纳河中心是西提岛citi,据说是城市city这个英文词的来源。

原,作为城,也许是最早的、真正意义上建在平原上之夏都,也是这个意思。原点,原由,原始;周原,太原,九原;平原、高原、东原,其实来自一个原。

夏之中都 《天下之中-内篇-原城》

禹都阳城 崩于会稽

湨水之阳 卑于宫室

太康失国 须于洛汭

后羿东来 寒浞继之

少康中兴 都于原城

复禹之绩 不失旧物

帝杼居原 迁于老丘

造甲东进 反攻有穷

周先公刘 豳居允荒

武王灭商 登豳之阜

天子畿内 文公伐之

城濮之战 原轸采之

自夏而周 小城春秋

以山为形 以原为名

先夏历史 齐原 原创作品

展开全文
本文由作者【admin】发表,文章内容系本站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对其观点赞同或支持,文章的版权归该作者所有。如需转载,请注明文章来源。本文地址:http://www.hbhanpu.com/post/504.html